65岁的半导体行业资深人物陈南翔,在历经多年耕耘后,终于迎来了这一里程碑式的时刻。8月21日,长江存储的科创板IPO申请正式获得受理,距离登陆资本市场仅一步之遥。若此次发行顺利,其330亿元的拟募集资金规模将刷新科创板历史纪录,成为史上最大规模的IPO。
在IPO申请获得快速受理的同时,长江存储也交出了一份令人瞩目的业绩答卷:仅今年一个季度,公司净利润就达到334亿元,相当于每个工作日实现约5亿元的盈利。在长江存储迈向资本市场的整个进程中,董事长陈南翔所扮演的角色至关重要。
2021年,他在关键时刻临危受命出任长江存储董事长。此后数年,公司接连遭遇美国制裁、核心设备供应中断以及行业周期下行等多重冲击,但长江存储不仅没有在技术研发上停滞不前,反而抓住了AI浪潮带来的发展机遇,成功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。
在科创板行情持续火热之际,长江存储即将叩开A股大门。然而,与资本一同到来的,还有三星、海力士等海外巨头更为激烈的竞争。如何将长江存储真正打造成为全球顶级的存储芯片企业,这将是存储竞赛下半场中,陈南翔需要解答的核心难题。
临危受命,执掌帅印
陈南翔并非长江存储最早的技术创业者。长江存储成立于2016年,在他到来之前,公司就已完成了从0到1的关键突破——3D NAND实现量产、形成了自主技术路线Xtacking,并已成功进入全球存储产业的竞争格局之中。他的角色,更多是临危受命、凝聚各方力量带领长江存储前行的职业经理人。
2021年,紫光集团进入破产重整程序,子公司长江存储面临股权剥离和战略方向不确定性的双重压力。此时,公司急需一位既能稳定局面、又能协调各方资源的领军人物。拥有40余年产业经验、时任紫光集团联席总裁的陈南翔,就这样被推到了台前。同年,他正式出任长江存储董事长兼代理总裁。
陈南翔无疑是这一职位的理想人选。他的独特之处在于,在进入长江存储之前,已积累了横跨科研、制造、产业资本与产业整合的丰富经验。他曾在华润微电子工作近20年,担任过常务副董事长,并兼任华润润科微电子产业基金董事长等职务,长期深度参与半导体企业的经营管理、产业整合和资本运作。可以说,这段经历塑造了他典型的制造业视角:芯片不是实验室里的技术成果,而是一门重资产生意。产能、良率、设备、供应链、资本开支和客户,最终决定一家晶圆厂能否生存下去。
2020年9月,陈南翔加入紫光集团担任联席总裁。在某种程度上,与在华润的经历相比,紫光提供了另一种视角——从经营一家企业,转向观察资本、企业以及产业链之间如何有机结合。翻开招股书可以发现,他将这两种视角一并带入了长江存储的经营管理中。
产能利用率方面,长江存储在报告期内始终保持高位运行:2023年至2026年第一季度分别为94.42%、95.43%、97.91%和98.02%,2026年一季度已接近满产状态。产销率方面,2023年至2025年分别为96.04%、97.87%和97.48%,处于较高水平;2026年一季度虽降至82.40%,主要系季度末产成品尚未完成销售及备货策略调整所致。
在资本结构方面,长江存储构建了以国资为主导的股东框架,主要股东向上穿透后的主要出资主体分别为湖北省国资委、武汉市国资委、东湖高新区管委会、国家大基金等。此外,公司还集齐了五大银行,让债券融资方也通过金融资产投资平台进入股权端。而长江存储的IPO之路,其实已筹备了7年之久,早在2019年首轮融资后就开始铺路。在这条漫长的上市征途中,陈南翔自然也是背后的核心推手之一。
打赢两场硬仗,一季度狂赚334亿
上任之后,陈南翔带领长江存储打赢了几场硬仗。第一场是应对美国的制裁。2022年下半年,美国商务部工业和安全局(BIS)发布多项半导体出口管制新规,其中包括美国供应商若向中国本土芯片制造商出售尖端生产设备,用于生产18nm或以下的DRAM芯片、128层或以上的NAND闪存芯片,必须申请许可证并将受到严格审查。与此同时,长江存储被美国商务部列入实体清单,半导体设备、材料以及部分关键零部件的采购受到严格限制。
这对长江存储的冲击有多大?2023年,陈南翔在SEMICON China上公开表示,长江存储此前依法合规购买的设备,在新的出口限制下连零部件和维修备件都无法获得。虽然长江存储并未披露目前供应链国产化的具体程度,但可以确定的事实是:外部压力出现之后,长江存储并没有停止技术迭代的步伐。
2022年,长江存储推出Xtacking 3.0,并成为全球首批推出200层以上3D NAND产品的企业。2024年,陈南翔与同事已将晶栈架构迭代至4.0,并成功构建起技术壁垒。就连全球存储行业龙头三星,也不得不主动付费购买其专利。2025年,三星签下一份专利许可协议,付费使用长江存储的混合键合技术。原因很简单——三星发现,NAND闪存向420层以上发展时,绕不开长江存储的技术布局。而这样的局面,陈南翔或许早已预见。两年前他就判断,“先进封装的重要性可能要超过晶圆制造”。
第二场硬仗,是在行业下行周期中逆势加大投入。2023年全球半导体行业陷入低谷,叠加美国制裁影响,长江存储当年亏损超过190亿元。不过,长江存储没有选择收缩战线,反而将研发投入顶至43亿元,占营收比重提升至23%;同时坚持“规模效应是摊薄单位成本的关键”这一理念,继续推动产能爬坡。
正是这样的坚持,让长江存储等到了存储行情的反转。AI带动全球数据量与存储需求爆发,NAND Flash市场重新扩张,长江存储顺势翻盘——2024年扭亏为盈,归母净利润达67.71亿元;2025年营收达631.85亿元,同比增长约39.8%,净利润升至142.11亿元。今年一季度更是交出炸裂成绩单,公司实现营业收入470.42亿元,归母净利润高达333.79亿元,一季度归母净利润约为2025年全年的2.35倍。
截至2026年3月31日,公司累计亏损已从2023年末的570.63亿元大幅收窄至34.04亿元,距全面弥补历史亏损仅一步之遥。此外,据市场研究机构数据,2026年一季度,长江存储按销售金额和出货量排名,均位列全球NAND Flash厂商第三、中国第一。
迈向全球存储巨头之路,还有多远
过去的十年,长江存储已经证明了自己是当之无愧的国产NAND闪存巨头。但即将站上二级市场舞台,下一个十年,陈南翔和长江存储需要回答的问题变成了:公司如何成为一家全球顶级的半导体企业。
目前,对于长江存储“全球第三”这一地位的含金量仍需冷静审视。从全球市场份额来看,三星以25%、SK海力士以22%稳居前两位,长江存储14%的份额与前两名相比仍有明显差距。其次,在产品结构方面,国际巨头已将先进产能集中投向AI方向的HBM和企业级高价值产品,而长江存储目前仍以消费级NAND为主。受消费级产品占比偏高影响,按营收口径计算,长江存储仅位列全球第五。
另外,虽然长江存储在2026年一季度交出了相当惊艳的营收数据,但今天的高利润并不能证明永远成功。存储产业竞赛是一场典型的长跑。顺风局中大家都能赚钱,但一家企业的真正底色,要看逆风时有没有余力搞研发、跑产线、抢市场。
对于陈南翔和长江存储而言,真正面对的并不是一次IPO,而是一场更漫长的产业竞争。330亿元的IPO募资,与其说是长江存储的终点,不如说更像是一次新的发令枪。陈南翔和长江存储,下半场还有硬仗要打。